
孔乙己之找工作---超级搞笑
鲁镇的打印店的格局,是和别处不同的: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房间,房里预备着打印
复印一体机,可以随时打简历、修论文。上课的学生,傍午傍晚散了学,每每花四文铜钱
,打一份讲义,——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,现在每份要涨到十文,——在屋外站着,看看
宣传海报休息;倘肯多花一文,便可以使用Word,或者Acrobat,修整一下。如果出到十几
文,那就可以打印彩页;但这些学生,多是杂牌帮,大抵没这样阔绰。只有穿耐克阿迪的
,才踱进里屋的包间里,上网冲浪,慢慢地坐着。
我从十二岁起,便在镇口的咸亨打印店里当伙计。掌柜说,样子太傻,怕侍候不了耐克阿
迪主顾,就在外面做点事罢。外面的杂牌主顾,虽然容易说话,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
很不少。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文件从U盘里复制到桌面上,然后又杀毒,然后放心;在这严
重监督下,直接双击也很为难。所以过了几天,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。幸亏荐头的情面
大,辞退不得,便改为专管给机器送纸的一种无聊职务了。
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机器旁,专管我的职务。虽然没有什么失职,但总觉得有些单调,有
些无聊。掌柜是一副凶脸孔,主顾也没有好声气,教人活泼不得;只有孔乙己到店,才可
以笑几声,所以至今还记得。
孔乙己是站着打印而穿耐克的唯一的人。他身材很高大;青白脸色,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
;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。穿的虽然是耐克,可是又脏又破,似乎十多年没有补,也没
有洗。他对人说话,总是满口校园招聘、毕业生,教人半懂不懂的。因为他姓孔,别人便
从鲁迅的《孔乙己》里,替他取下一个绰号,叫作孔乙己。一到店,所有打印的人便都看
着他笑,有的叫道,“孔乙己,你又被HR给鄙视了!”他不回答,对柜里说,“打两份简
历,开Excel。”便排出九文大钱。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,“你一定又去霸王笔了!”孔
乙己睁大眼睛说,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……”“什么清白?我前天亲眼见你去爱行
不行霸王笔,吊着打。”孔乙己便涨红了脸,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,争辩道,“没通知去
笔试不能算……霸王笔!……毕业生的事,能算霸王笔么?”接连便是难懂的话,什么“
HR都是坏人”,什么“就业形势艰难”之类,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: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
空气。
听人家背地里谈论,孔乙己原来也读过书,但终于没有进211院校,又不会营生; 于是愈过
愈穷,弄到将要讨饭了。幸而有一手“Ctrl C、Ctrl V”的功夫,便替人家当当枪手,换
碗饭吃。可惜他又有样坏脾气,就是眼高手低,做不到几天就连人带文章一同失踪。如是
几次,叫他当枪手的也没有了。孔乙己没有法,便免不了偶然做些霸王笔之类的事。但他
在我们店里,品行却比别人都好,就是从不拖欠;虽然间或没有现钱,暂时记在粉板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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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不出一月,定然还清,从粉板上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。
孔乙己拿过简历,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。旁人便又问道,“孔乙己,你当真读过大学么
?”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,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。他们便接着说道,“你怎的连半个OFFE
R也捞不到呢?”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,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,嘴里说些话;这回
可是全是毕业即失业之类,一些不懂了。在这时候,众人也都哄笑起来:店内外充满了快
活的空气。
在这些时候,我可以附和着笑,掌柜是决不责备的。而且掌柜见了孔乙己,也每每这样问
他,引人发笑。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,便只好向孩子说话。有一回对我说道,
“你读过书么?”我略略点一点头。他说,“读过书,……我便考你一考。中华坏人网筛
简历的标准,怎样定的?”我想,讨饭一样的人,也配考我么?便回过脸去,不再理会。
孔乙己等了许久,很恳切的说道,“不知道罢?……我教给你,记着!这些标准应该记着
。将来你应聘的时候要用。”我暗想我还差很远呢,而且我们掌柜也从不让我上中华坏人
网;又好笑,又不耐烦,懒懒的答他道,“谁要你教,不是就是从各方面进行歧视吗?”
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,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,点头说,“对呀对呀!……至
少有四种歧视方法,你知道么?”我愈不耐烦了,努着嘴走远。孔乙己刚用指甲蘸了墨,
想在柜上写字,见我毫不热心,便又叹一口气,显出极惋惜的样子。
有几回,邻居孩子听得笑声,也赶热闹,围住了孔乙己。他便给他们一人一张宣讲会用弃
的海报。孩子拿到海报,仍然不散,眼睛都望着他的口袋。孔乙己着了慌,伸开五指将口
袋罩住,弯腰下去说道,“不多了,我已经不多了。”直起身又看一看海报,自己摇头说
,“不多不多!多乎哉?不多也。”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。
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,可是没有他,别人也便这么过。
有一天,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,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,取下粉板,忽然说,“孔乙己长
久没有来了。还欠十九个钱呢!”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。一个打印的人说道,
“他怎么会来?……他打折了腿了。”掌柜说,“哦!”“他总仍旧是霸王笔、霸王面。
这一回,是自己发昏,竟霸王到中投家里去了。他家的东西,霸王得的么?”“后来怎么
样?”“怎么样?先写服辩,后来是打,打了大半夜,再打折了腿。”“后来呢?”“后
来打折了腿了。”“打折了怎样呢?”“怎样?……谁晓得?许是死了。”掌柜也不再问
,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。
中秋之后,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,看看将近初冬;我整天的靠着火,也须穿上棉袄了。一
天的下半天,没有一个顾客,我正合了眼坐着。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,“打一张简历。”
这声音虽然极低,却很耳熟。看时又全没有人。站起来向外一望,那孔乙己便在柜台下对
了门槛坐着。他脸上黑而且瘦,已经不成样子;穿一件破夹袄,盘着两腿,下面垫一个蒲
包,用草绳在肩上挂住;见了我,又说道,“打一张简历。”掌柜也伸出头去,一面说,
“孔乙己么?你还欠十九个钱呢!”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,“这……下回还清罢。这
一回是现钱,简历要好。”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,笑着对他说,“孔乙己,你又霸王笔了
!”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,单说了一句“不要取笑!”“取笑?要是不霸王笔,怎么会
打断腿?”孔乙己低声说道,“跌断,跌,跌……”他的眼色,很像恳求掌柜,不要再提
。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,便和掌柜都笑了。我打了简历,拿出去,放在门槛上。他从破
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,放在我手里,见他满手是泥,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。不一会,他
收好简历,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,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。
自此以后,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。到了年关,掌柜取下粉板说,“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
呢!”到第二年的端午,又说“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!”到中秋可是没有说,再到年关
也没有看见他。
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——大约孔乙己的确有OFFER了。



